守拙先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经病

【他狱】子夜诗篇 5

*邪教教主x外围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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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尹宗佑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心灵教会中的一次密教召唤仪式,结识了表面是温雅牙医实际上是教派之主的奇怪男人徐文祖。自此他27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骤然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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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置闰

       徐文祖借他的那几本书确实异想天开。尹宗佑花了半夜的时间大致浏览《司辰志》的内容和页边上历代阅读者所写下的批注(他还猜测了一下哪个是徐文祖的笔迹),合上书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感慨了一句“简直就像圣杯战争”,随后他为自己这句话咯咯笑起来,因为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够了解所谓圣杯战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开始做一个非常无聊但也同时有趣的设想:司辰志完全是符合历史的,这就是按照徐文祖的说法,人类的“第一重历史”。比如说,石源神“转轮”曾经和第一位血源神“蛾”有过一次战争,被称为“肉石之战”。《司辰志》中记载,在肉石之战中,飞蛾“从内部”篡夺了石源神转轮,并且盗取了它的皮肤,将其放逐至虚界。秘传“诞于股,甜于胸”证实了此种说法:“藤冠的飞蛾王在死去的轰雷王的大腿处孵化。饮尽他腹部的淋巴液。”另一个片段提及了飞蛾,也许与这次杀戮有关:"在第一大陆的森林中,我们的祖先诅咒自己的神连带诅咒自己。"* 飞蛾猎杀转轮的过程,其实颇类某种血腥的“胎生”经过,肉石之战映照人类古老的弑父情结。尹宗佑曾经读过非常有趣的针对耶稣殉道的说法,耶稣身上担负的所谓人类的原罪,其实是以色列人杀害他们的救世主摩西的“弑父之罪”。在经历漫长的世纪以后,对于弑父的负疚再次显影,于是要有耶稣作为儿子以肉身偿还罪恶,拯救人类,而儿子复活回归父神的身边,分担他的荣耀。蛾杀死转轮后,却不通过林地的最后一道门“三尖之门”,也就是说,未能赎罪的蛾并未完全进入漫宿,而是栖居林地之中,就如同以色列人在历史上的浪游。最有趣的是,后来兴起的天主教对于基督的信仰,超过了对耶和华的崇拜——儿子的篡位已经完成了。

       再比如,骄阳四子其实是对于“骄阳”的权力分割,这次事件在漫宿被称为“置闰事件”,在人间的对应则是罗马教廷被法王腓力四世胁迫迁往阿维农,权力中心的迁移、教廷至高权力的沦落,取而代之以民族国家兴起(即对四个时辰分而治之的骄阳四子);又比如说,18世纪时“白日铸炉”与英格兰的长生者达成协定,英王室成为了受控之火的君王,并更早地引发了工业革命。英国王室的战争史整个是对于海上霸权的争夺史,后来借由铸炉之力企图称霸世界,但却被绳结姐妹会与无敌太阳教会的联盟在付出重大代价后阻止。战争一直延续到漫宿,姐妹会侍奉的司辰(圣杯、环杉与双角斧)和太阳的子嗣们(即骄阳四子残阳,昕旦,弧月和裂狼)以及浪游旅人同盟对抗白日铸炉。最终,铸炉失败并吞噬了受控之火的君主,日不落帝国的霸权就此衰落。值得一提的是,英法百年战争中出现过一位传奇的少女,贞德,贞德正是白日铸炉之敌残阳名下的具名者。出于嫉妒和猜疑,贞德最终被处死,其亡灵通过残阳所掌管的“刀刃阶梯”进入漫宿,成为侍奉残阳的“镜中少女”。这一飞升仪式,后来被命名为“日落仪式”,表面是以残阳之名名之,其背后不可谓不是对大英帝国的讽刺。

       类似的对应比比皆是,尹宗佑意识到自己若是稍微用心一点,很有可能颠覆掉整个人类已知的历史,创造出新的谜题,当然,此刻我们的创作家才刚刚开始。尹宗佑突然想起白天刘基赫那句话:“世界上有的是其他标准和其他思维。”然后再一转念,徐文祖的话也跳进脑中。尹宗佑默默地想,这个人是如何抱定“世界根本是混沌无序的”这个理念活下来的?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在理清这个逻辑的当天就会从楼上跳下去自杀。徐文祖的形象浮现在他紧闭的眼中,那个俊美而阴郁的男人好像坐在黑暗的混沌的中心。混沌是不稳定的、随时流变而且无方向的,但那个人居然在其中端坐,又如同在燃烧的夜空中栩然欲飞。

       也许他的确太过入迷了。尹宗佑第二天回归现实,哈欠连天地起床去上班,下班后再次跑去了自己女友所住的公寓楼下。他们没有一起住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两人工作的地方离得太远,而要折中在市区找房子又太贵。闵智恩从昨天逃走以后就没有再回过他的消息,所以尹宗佑就只能站在外面枯等,想要逮住下班回来的闵智恩。但很不巧的是对方这天回来得尤其晚,等他看到对方一脸疲倦地缓缓走上公寓楼大厅门前的台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其间尹宗佑甚至悄摸又看完了一卷书,还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喝)。尹宗佑一鼓作气跑到闵智恩面前拽住对方:“智恩,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保证之后不会发生了。”

       闵智恩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很快镇定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颈子:被掐住的淤痕此时被一条漂亮的浅黄色丝巾掩盖了。尹宗佑立刻又不敢吱声了,闵智恩在装束上没有修饰到平时也会系丝巾的程度,这条丝巾是他自己送的,但闵智恩只偶尔把它系在提包上作为装饰。

       “别再说这件事了,哥哥。”

       尹宗佑觉得古怪,这种脱离于谅解和不谅解之间的态度让他更觉得事态超出掌控:“......我可以解释的。”

       闵智恩摇了摇头:“噩梦,幻觉,暴力冲动......随便哪个我都能理解,不过,”她抬起驯顺的双眼看向尹宗佑:“我理解并不表示现在我在你旁边还感到安全,哥哥,我加班很累了,想回去休息。”

       青年沉默了几秒钟,微微侧身让开路,低声说:“晚安。”

       实际上闵智恩拒绝听他解释这件事让他心里半是沮丧半是松了口气,就是说,如果闵智恩当真要他解释,难道他要说自己是被召唤白日铸炉的仪式影响、之前甚至还不小心把人给捅了?恐怕闵智恩听不完就会当即叫来精神病院的医生,不顾他的挣扎给他套上紧身衣再打一针镇定带走。青年心不在焉地打车回家,连自己究竟有没有拿司机找的零钱都不甚清楚,然后在进门的玄关处一眼扫到了一个有点违和感的物件,再定睛一看,那个让他感到违和的东西赫然是徐文祖前一天借他的雨伞。

       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作为一个号称记忆力超群的人,把答应给人还伞这件事忘了个彻头彻尾。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给徐文祖发个消息,但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系着的手链,下意识把手机解锁,却没打开联系人界面而是翻了翻新闻。明星出轨,股市大跌,苹果马上又有新品发布会,民众抗议要求给一个强奸犯判死刑,首尔的公安发布了寻人启事和失踪人口的消息……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摊手摊脚地倒在床上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其他事。

        出于一种近乎迁怒的心情,尹宗佑非但没给徐文祖把伞送回去,甚至在三天时间中压根没有把那几本书再翻开一页,遑论去心灵教会露面或者给徐文祖帮忙了。结果就在这样装傻三天之后,他下班时就看见徐文祖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他公司楼下,显然是已经看到他了。尹宗佑只好硬着头皮迎面走过去,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徐文祖往他面上一看,眼神又在他手腕上扫了过去,才道:

       “亲爱的,我有个新的发现,要不要来看?”

       尹宗佑奇道:“什么发现还非得你亲自过来?”

       “唉,”徐文祖难得叹了口气:“书店老板死活不肯把那本书卖给我,我们只能去他店里‘借阅’了。”

       说他不好奇那是假的,尹宗佑三天来总还是抱着点微弱希望等闵智恩给他打电话,结果半点音讯也无,当下心一横,决心继续他的观察密教大业,就此跟徐文祖出发了。一路上他大致跟对方讲了讲他之前篡写的历史,开始还记得压低声音,后来激动起来什么都忘了,引得坐在前排的司机在后视镜朝他们投来诧异一瞥。

       “......总之,这是大致框架。有理由认为,如果我们深入寻找的话,一切拼图都会被重新摆回原位。叙任权斗争也好世界大战也罢,甚至层出不穷的各种秘密社团和教派,很有可能都能一一对应。你知道吗,根据这个轨迹来演算,甚至可以推测出玫瑰骑士团寻找了几个世纪的‘圣杯’所在。虽然天知道他们执着的圣杯究竟是什么。”

       他一不小心就说了个“我们”,显然把徐文祖也算做了自己的同盟。徐文祖笑笑地听他说完,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出“圣杯”的时候,徐文祖提了个问题:“亲爱的既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的作用,那么推测出所在又有什么好处?”

       “嗯......创作家的职业病?对于解开谜题和设计拼图的执着?”

       坐在他旁边的徐文祖又叹了一口气,这次居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尹宗佑正要躲,对方的手已经落了下来:“跟我说说就罢了。但你要做这种事的话,最好隐秘一点,没成还好说,要是真的架构成了,被人知道你会有大麻烦。”

       “哈?为什么?”

       出租车停了下来,徐文祖说了声“到了”就动作流畅地付车费开门下车,尹宗佑只好暂且把这问题放一边,也跟着下了车,徐文祖站在一个连招牌都看不清的破商店门口等他。

       两人先后走进商店后,尹宗佑惊了一下,然后他发现徐文祖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观察他的反应。

       “......怎么说呢,”尹宗佑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个金鱼缸。”

       徐文祖压低声音笑起来。

       他当然不是说这个店的装潢像金鱼缸,而是气氛。整个店都搁满了旧物、旧书,空气中有檀香的气味,使人联想到佛堂。快西沉的太阳把最后的余晖洒进房间,热气已经被过滤掉了,最妙的事情是,这个店里四处摆着模样古旧的钟表,却无一例外不是停走了的,仿佛置身于一个时间凝滞的空间。

       “简直安静得像是在水里。”尹宗佑不由得又低声感慨了一句:“不过,老板在哪儿?”

       徐文祖已经大喇喇往书店深处走了:“他不在正好,过来看这个。”

       尹宗佑跟过去,徐文祖抽出一本旧书翻开,准确地找到位置指给他看。

       “即便骄阳也可以被分裂。但祂要求由白日铸炉亲自动手。”

       尹宗佑倒吸一口凉气,就着对方的手把封面翻过来看,只见皮制封面上用烫金写着《须知六篇》,然后他又翻回去,前前后后把讲分裂骄阳的篇章看了一遍。尹宗佑这个人向来脾性惫懒,也不知是不是忘了,这时居然也还没把书接过去,徐文祖当真就给他拿着书由他翻,时不时用指尖指点一些字句提醒他注意。

       尹宗佑终于抬起头来,这时店里又暗了一重,几乎看不见字迹了。

       “原来白日铸炉杀的是骄阳。”

       徐文祖把书放回架上,小心地靠上墙壁。“我也是看了《须知六篇》才知道。你刚刚在车上也提到‘置闰’这个事件,此前我以为置闰是指骄阳四子篡夺骄阳的权威,还当‘分割’是什么隐喻,没想到原来骄阳根本是在字面意义上被分裂了,或者说,被杀了。”

       “所以分裂之后的骄阳四子还是骄阳吗......”

       “这是什么忒修斯之船式的哲学提问吗。”

       尹宗佑狡黠地眨了眨眼:“托你的福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徐文祖再次笑起来:“不愧是亲爱的,一点就通。”

       “......你真的不是在损我吗?你的提示已经给得很多了。”尹宗佑斜了他一眼:“24个司辰,置闰之后骄阳死去,代之以骄阳四子,所以是27个,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算数。”

       徐文祖点点头。尹宗佑又问了一句:“你还觉得世界是无意义的吗?”

       “一个数字的解决不足够支撑这么大的命题,”徐文祖说:“但可能我一直就是接受的。”

       尹宗佑一愣:“接受什么?”

       徐文祖没说话,随手指了一下门口示意他一起出去。两人走出这家主人持续旷工的书店,尹宗佑发现此处离自己的居处不远,就决定走路回家,徐文祖只说和他顺路一道,也跟在旁边。男人随意地举目四望,映入眼际是无边夜色,徐文祖拿出手机打开录像,镜头微微上抬,从建筑线一路扫来,直扫到尹宗佑的方向,手上略沉,青年清秀沉静侧脸映在屏幕中,身侧夜色温柔,他拍了几秒钟,直至被拍的青年一双眼眸向他转来。

       “怎么了?”

       徐文祖含笑收了手机。

       “群星是闪烁的伤口,太阳如辉煌的血流。”

       尹宗佑“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突然想到一本书而已。下次再借给你吧,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尹宗佑正待说好,突然整个人一悚,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沉着脸把徐文祖拉进旁边一家便利店。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徐文祖居然笑盈盈地反问了一句:“你现在才发现吗?”

       “什......?跟了很久了?”

       “我们坐出租来的一路后面缀了辆车你没留意?”徐文祖打断想要说话的尹宗佑:“别担心,不是大事,我会处理的。”

       尹宗佑狐疑地看着他:“处理......”

       徐文祖举起一只手:“不会出大事的。你且做你自己的事,‘那边’跟踪的对象本来也不是你。”

       转眼两人到了尹宗佑家楼下,尹宗佑一路思前想后,犹豫着自己先跑路是不是不太仗义:“真的没事?”

       徐文祖简直被他一脸忧心忡忡逗乐了:“天啊,我倒觉得你担心那个跟踪者可能更合理一些。”

       尹宗佑一想觉得也是,徐文祖那是谁啊,密教之主,指不定还有什么能让人直接晕倒的祷文啦杀气腾腾的匕首啦让人意识不清的迷香啦之类的等着那人,自己实在犯不着担心,于是就转身上楼了。进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地真把对方当成拥有巫师之力的存在了,不由得为自己受过的通识教育和一直秉承的科学精神默哀了一把,检视好房门又走到窗边探了探,只见月光下一片白地,哪里还有那男人的影子?


 注:司辰的故事援引游戏中部分书籍的内容,我也乱改了一些。至于和“第一重历史”的关系......没什么关系,是我瞎编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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