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先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经病

【他狱】子夜诗篇 8

*邪教教主x外围人士

OOC有,1v1,HE。

三观不正,我的写作道德就是零道德,神神叨叨歪门邪道是我的激情之源(x)。

=


第八章 恋人

       按照刘基赫的说法,原本位于四楼的图书室因为要重新做承重而关闭了。徐文祖似乎还专门找了人来评估和重新设计,于是整个工程花费的时间比预想得要长了一些,尹宗佑便帮忙把书籍搬运到旁边以及楼下的空房间分散存放,甚至把一大部分看标题就很“邪门”的书运到了徐文祖住的公寓里。尹宗佑的说法是:“你们也不希望在装修工粉刷墙壁或者拆地板的时候突然掉下来一本《降天祛孽之梦》、《炼金术师保命之道》或者《剥皮密续》之类的吧?还有那些带奇怪插图的也不行......除非你们想一直不停地雇佣新装修工。”

       但是即便做了这么些准备,还是有几个格外敏锐的装修工跑路了,徐文祖倒是不太介意,甚至跟尹宗佑开玩笑说:“理解一下吧,毕竟亲爱的第一次闯进来之后也慌不择路地跑了。”

       尹宗佑深觉自己彼时受到的惊吓对于正常人而言都超过阈值,不能拿来作比较,不过他隐约感觉徐文祖对这件事莫名其妙地介意,再分辩下去只会没完没了,所以换了个话题,指着走廊尽头问:“那个房间有人住吗?”

       徐文祖正在书堆里翻什么东西,听他这一问便探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又重新开始乱翻:“你说最里面那个房间?那是用来做实验的工作室。”

       “实验?什么实验?”

       “亲爱的不会以为密教仪式真的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举行的吧。就拿用来画仪式阵的颜料来说,可不是在画材市场随手能买的东西,里面加入了其他成分,要经过实验来测试。当然有时候还会用到其他材料。”

       尹宗佑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难怪你这么信任刘基赫。确实是需要炼金术师来完成的工作。”

       “总之亲爱的别乱闯就是了,里面有些东西挺‘麻烦’的。”

       尹宗佑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不过刘基赫为什么会愿意待在这里?”

       “什么为什么?”

       “毕竟是挺奇怪的事情吧,冒着风险加入密教总得有点目的?”

       徐文祖笑了:“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奇怪’本身就有很大的吸引力。”

       “但刘基赫肯定不是那之中的一个。说实话我觉得他看起来比你成熟多了。”

       徐文祖突然停了手头的事情对他侧目:“亲爱的好像对他评价很高?”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尹宗佑摇头:“我只是觉得他身上好像没什么执念。顺便说,”他一边凑近拍拍徐文祖的发顶:“你就这样幼稚也挺好的。”

       “......”徐文祖斜了他一眼。

       “咦,今天这里诡异的安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一路就只看见双胞胎弟弟。”

       “教会人士也要有点外勤工作不是?”徐文祖摊手:“他们被我支开去做其他事了。”

       然后徐文祖抽出一本书扔给他:“找到了,就是这本。”

       尹宗佑接过来一看,书名是《子夜诗篇》。他随便翻到扉页,只见引言部分有这样一段话。

       “......星河是地面河流的倒影形式,反之亦是如此。漫宿墙外则是人间的投射,反之亦是如此。星河与地面之间界便是漫宿与人世之间界,上升之路只向以激情入梦者展开。《夜行漫记》曾以这样的描述迷惑了众人:“林地生长于漫宿墙外,而研习诸史的人都知晓,漫宿无墙。”一切道路也就此被封死了。  

”       引言所提到的《夜行漫记》对于每一个研习秘史的人都不陌生,那本书披着狂想、呓语和梦魇的外皮,实质则是对于入梦的详细勾画。青年猛地抬起头,扬起手中的这本《子夜诗篇》看向旁边的男人:“这是什么破玩意?”

       “诗集啊。”

       “我可不认为一本普通诗集会这样明摆着致敬《夜行漫记》。什么叫‘在黑暗的歌声中,桦树荫下神圣的角落,秘密将被照彻......’简直是幻想狂的三流诗作。”

       “我只是按照亲爱的要求提供一些参考书目而已。子夜诗篇其实是关于两位司辰的叙事诗。”

       “那我宁愿听你讲故事——”

       “亲爱的......”

       青年狡黠地笑了一下,不免令人想起那句“眸子中深藏着一只深褐色的带刺的小小花冠”。

       “我会看完它的,别太担心。如果你陪着我的话。”


        徐文祖专程跑来就是为了找这么一本怪诗不免令人疑惑,拿到书之后尹宗佑就自己去找店铺修理笔记本电脑:他的改写历史大计原本进行得相当顺利,但上一次拿着电脑从公司回家的半路被不小心撞了一下,必须得去换个屏幕,于是所有工作只能暂时换到徐文祖的电脑上做。但此人好像比起用电脑更愿意从期刊、书籍上获取资料,那台性能相当高级的电脑沦为摆设,一开机生生更新了两个小时的系统。尹宗佑气疯了,从此和该设备不共戴天,决心要立刻把自己的电脑重新修好。

       他虽然记忆力好,擅长游走于各种抽象概念和思维之中,但认路找路的能耐堪比八岁儿童。最麻烦的一点是,他是绝不会承认此事的,于是就只好举着手机对着地图茫然地到处碰运气,大概是看他在同一个地方兜圈子兜久了,有个人悄没声儿地走近前,问了他一句:“你好,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尹宗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性,衣服穿得挺朴素,妆面也不浓,黑色短发轻轻覆在面颊边,歪着头从低一点的位置看着自己。

       非常可爱的女生。

       多亏这个可爱姑娘热心带路,尹宗佑才顺利找到修理中心。这姑娘倒也不像外表那么柔弱,在听到店家报价之后非常“厉害”地抢白了对方一顿,生生把修理费砍低一半。尹宗佑二十多年跟活人打过的交道可能还没有三个月读完的书数量多,问他自己姑妈家儿子结没结婚不如问他尼禄为了写他的破诗放火烧的是哪座城——他哪里见过这种市井世面?谈妥之后青年看她的眼神都多了三分敬佩,眼看姑娘豪爽地用洁白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尹宗佑表示要请对方在附近喝个冰咖啡表示感谢。

       这杯咖啡确实是喝了。两人互相自我介绍,姑娘说自己名字叫苏贞花,但报完名字之后苏贞花就陷入了为难,这时尹宗佑看她神情才心里一沉。

       ——苏贞花突然出现帮忙带路并非单纯偶然。

       尹宗佑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有多冷漠,反过来对人好的时候就有多诚恳、讨人喜欢的时候就有多招人爱。苏贞花看着他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对方在想什么。对这样一个真性情的人耍小手段是相当卑劣的,苏贞花感到愧疚。这边尹宗佑想起徐文祖说过的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倒看她要说些什么。

       苏贞花在羞愧之下拿定了主意,开门见山地问:“你认识心灵教会的那群人吗?”

       “认识几个。”

       “那......”苏贞花又为难了,嗫嚅了一下才说:“冒昧地问一下,你加入了心灵教会吗?”

       “没有,我只是偶尔过去找我一个朋友。”

       “朋友是指......”

       尹宗佑一笑:“男朋友,”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挑战的神情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

       尹宗佑说的实在都是实话,故而神态坦荡。不过这个话题说到这里就微妙地不再方便继续盘问了,苏贞花只好闭了嘴,猛灌了一大口咖啡,只觉得在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面前有种微妙的矮他一头之感。尹宗佑站起身告辞,走出几步之后苏贞花追上来,塞了一张名片给他。没有头衔,只有姓名和电话。

       “如果有事的话...”苏贞花顿了一下:“有任何你觉得古怪的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请相信我。”

       尹宗佑礼貌地点头,把名片收起来,苏贞花又找他要了电话,这事才算结束。

       对于此事尹宗佑唯一的感想是:如果密教猎人全是这么一群人的话,恐怕徐文祖可以考虑在整个南韩开展一下业务。接着他为自己的联想笑了一声,脚下一顿,决定不坐出租车,改搭地铁回公寓,半途还专门多绕了几个站,确定没有人再跟着自己才放心下车。

        尽管尹宗佑一开始对《子夜诗篇》并没有什么兴趣,以为这只是对于《夜行漫记》的拙劣模仿,但他其后阅读时意识到这其中包含着相当优美的情诗。最后一篇长诗是这样结束的:

       “通晓心的虚荣,和无耻的图谋,

       犹如炉灶贪婪的口。

       上主果断的手为何不将你

       自裂隙和恐惧中赎回?

       逐渐消逝的,太阳,

       伴随漫长的昏星,

       我看到你的光芒变得遥远。

       呼吸终止了,没有什么比听到

       我吞噬你更加甜蜜。

       在濒死的光线中,

       你在其中闪耀,

       与复苏的弧月一道。”*

       直至读完这一篇,他突然理解了其中的几个意象,此前看起来混乱不明的叙述也猛地串联、明晰起来。他一下站起来,四处看了看,意识到还是中午,徐文祖应该还在诊所,就立刻抓起手机,套上鞋袜直冲“泉边牙科”。接待的姑娘这段时间以来也认识他,刚看他风风火火进来,一张扑了脂粉的俏丽小脸笑得是淫而又荡,还用手肘捅了捅边上的同事。尹宗佑权当自己没看见也没读懂,问她徐医生在哪儿,小姑娘笑了一会儿,花枝乱颤地伸出白腻的食指一点,意思是,那男人在自己诊室里待着。

       但是诊室里并没有人。尹宗佑想着对方应该没有本事大到能瞬移的程度,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室内,发现有个不起眼的门,后面应该是医生的休息室更衣室之类的地方。他抬手正欲敲门,突然眼神一转,发现这门居然是密码锁。

       仅仅一分钟之后,他已经走进了这间休息室。里面没有窗户,也没开灯,漆黑一片,安静非常,隐约能看见陈设的轮廓。他向沙发那边慢慢挪过去,刚到近前就被一只手直取咽喉一把按倒,他踉跄一步,倒在了沙发靠背上。突袭他的人立刻松了手,还顺便给他顺顺气引他坐好,懒洋洋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亲爱的为什么在这里?”

       虽然明明知道这里除了徐文祖外不可能有别人,尹宗佑还是被那一击吓得几乎汗毛倒竖。但他并不想让此人因为自己受惊而更加得意,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难道你猜不到我会猜到休息室密码?”尹宗佑找个舒服姿势靠好:“顺便一提,你把密码换成我的生日我感到很荣幸。”

       贴着他的人小幅度地震了震,似乎在笑:“好吧,对你来说确实太简单了。那你要不要猜猜之前是什么密码?”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并不会费心去记太复杂又无意义的数字串,而是会设置自己生日、或者和家人相关的数字作为密码。但尹宗佑此前问过徐文祖的生日,回答是此人从来不知道自己生日具体是那一天,也没有对家人的记忆,所以这个问题就有些无从下手了。

       “有点难......我试试看……”尹宗佑闭眼想了想诊室的陈设:“你在设置和使用密码的时候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东西......”

       桌子。电脑。几个奖章和资格证书。一些旧照片。透着一股相当公事公办的作风。

       有一张照片里有房东大婶。徐文祖说过她是孤儿院的院长。

       尹宗佑睁开眼睛,这时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徐文祖正在安静地看着他,平时看起来深邃得如同夜晚一般的双眼此时在昏暗中反倒显得亮。

       “是不是和孤儿院有关系?比如你进入孤儿院的日期?”

       “猜错了。其实是孤儿院被大火烧掉的日期。”

       尹宗佑听了这话,面上严肃起来。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问:“在那家孤儿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喜欢那个地方,但你从来不说。”

       “没有人会喜欢孤儿院,亲爱的。用不着把我当成什么有创伤记忆的PTSD患者,如果有些人奇怪、于世不容,那可能是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是如此。”

       尹宗佑笑了:“嗯,你是自我感觉良好的‘混蛋’。”

       “就算我自己那么说也不代表亲爱的可以说。我也会在意的。”

       “好的好的——”尹宗佑拖长音敷衍,然后摸到对方形状美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我很抱歉。”

       徐文祖立刻蹬鼻子上脸抱住他不撒手了,一边絮絮叨叨发些没什么意义的牢骚:

       “我之前就说了,你少看弗洛伊德那一套。童年创伤这事未必百发百中……而且他对于弑父恋母情结就那——么放不下,有些推导过程其实有没有弑父前提都行。”

       这话倒让尹宗佑突然记起了自己专门跑过来的目的(诚实地说,是他除了心血来潮想看看此人之外的那个主要目的)。

       “对了!《子夜诗篇》居然是司辰的恋爱史!司辰居然会恋爱!”

       “嗯哼,所以你解出是哪两个司辰了?”

       “我就是要来问你,”尹宗佑急忙答道:“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骄阳。最后一篇应该是写骄阳之死的挽歌。”

       尹宗佑把最后那段给徐文祖背了一遍,徐文祖很专注地听完,在黑暗中沉默了半晌,叹了一口气。

       “我真喜欢你。”

       “因为我擅长背书?”

       “当然不是了。”

       “好吧,不打岔,”尹宗佑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对这段有什么新想法吗?”

       “......我想,骄阳的恋人就是白日铸炉。”

       “怎么可——”尹宗佑正要反驳,骤然住了口,再过了几秒钟,他才愣愣地说了一句话:

       “‘即便骄阳也可以被分裂,但祂要求由白日铸炉亲自动手。’”

       这是徐文祖把他带去莫兰书店看那本《须知六篇》时,指给他看的一句话。回忆起这句话的一瞬,尹宗佑觉得自己心里情绪汹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让心脏紧缩的冲动。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你的意思是,骄阳要求自己的恋人动手杀掉自己?”

       “这很难理解吗?”

       “不可能理解吧!”

       “亲爱的明明已经理解了。”徐文祖轻描淡写道:“‘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爱,而是妒忌。导致太阳之死的不会是妒忌,而是渴求。导致太阳之死必不是渴求,而是好奇。置祂于死地的必不是好奇,终究还是爱。’——这是一位预言家曾预言的骄阳之死。置闰事件的发生是必然的。骄阳虽然强大,但最后无非也只能选择最让自己中意的死法。而且白日铸炉没有真正毁灭祂,而是以熔炉将其分裂。虽然骄阳死了,但其力量还是在骄阳四子身上沿袭。”

       “等一等,我看到的说法是,白日铸炉仅仅将骄阳分裂成三部分,那骄阳四子是怎么回事?”

       “盺旦、残阳、裂狼、弧月,你觉得四子中最为格格不入的是哪一位?”

       尹宗佑原本想说弧月,但一转念,还是回答了裂狼。

       “与其他三子不同,裂狼之力是全然毁灭性的暴戾的力量,毫无生的希望。”

       徐文祖赞同地点头:“裂狼代表憎恨和悔意,祂恐怕不来源于骄阳,而是诞生自白日铸炉杀死骄阳的悔恨。”

       尹宗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骄阳非得被杀不可?”


  *诗句蓝本是出自翁加雷蒂《覆舟的愉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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