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先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经病

【他狱】子夜诗篇 9

*邪教教主x外围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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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尹宗佑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心灵教会中的一次密教召唤仪式,结识了表面是温雅牙医实际上是教派之主的奇怪男人徐文祖。自此他27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骤然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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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三观不正。


第九章 魇

       “为什么骄阳非得被杀不可?”

       徐文祖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有读到漫宿有个说法叫‘天之罪’?”

       “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在漫宿恋爱是会被迫害的,就这个意思。司辰不允许恋爱。”徐文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唯有一对儿好像例外了......”

       “你是指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马提亚斯召唤了紫晶成虫结果爱上了她......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故事......喂,你可不要随随便便爱上什么召唤物啊。”

       徐文祖笑道:“怎么可能。不过尽管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免于天之罪,最后还是被驱逐出了漫宿。”

       《马提亚斯与紫晶成虫》中是这样记载的:“居屋的法则禁止马提亚斯去爱,而林地的习俗也禁止那只成虫停留。所以在她亮出阿拉卡之城的剪刀时,他最后一次将她唤来;她使他忍痛剪去她背后的翅膀,这样她就能留下;而他使她忍痛剪去他存放男性种籽的部位,这样他们就能远离“罪恶行径”。这便是满含血与欢乐的爱情。我们已将马提亚斯逐出居屋。”

       尹宗佑反复琢磨了一下这个故事。

       “他们俩能免于天之罪......该不会是因为马提亚斯阉割了自己?”

       “从文本来说应该是这样。”

       尹宗佑拽拽徐文祖的衣服:“喂,之前想错了。天之罪所禁止的并非司辰恋爱,而是异性生殖......不可侵犯的是数字,也就是司辰的数量。”

       这个思路确实更为合理。徐文祖失语,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么说,原来骄阳是女性司辰。”

       尹宗佑哈哈大笑起来。

       “有道理。如果骄阳和白日铸炉都是男性,那所谓天之罪本来就不成立。不过这太好玩了,我本来把置闰看作是权力继承和转嫁,这样一来我也得做一些改动,这些新的信息对于现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还得再想想。”

       “亲爱的不是把置闰事件和罗马教廷搬迁至阿维农联系起来了吗?”

       “但其他细节应该还有别的暗示,既然要编故事就要编的逼真一点。”

       “好吧。”徐文祖突然想起什么事,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个包裹给他:“应该是你的笔记本电脑。怎么会寄到我这里?”

       尹宗佑接过来随口回答:“虽然你坚持说密教猎人不会有太大威胁,但我还是不想随便暴露现在的住址,又不想寄公司里,所以......”

       徐文祖拍拍他的脸:“所以你就推给我?”

       “嗯嗯。”尹宗佑用力点头。

       徐文祖装模作样地叹气:“好了,我要接着去工作了,你在这里休息吧。晚上我们找个餐厅吃饭。”

        徐文祖打开灯重新穿上白外套走了出去,尹宗佑左摸摸右看看,发觉没什么引起自己兴趣的东西,就又把灯关了,躺在沙发上开始胡思乱想。他虽然懒散,思维刺激却时刻不能少,现下光在这里等人就难免无聊,于是打开电脑开始漫无目的地在网络上闲逛。刚刚准备找部电影看,蹦出来一个弹窗,他正要关闭,突然留意到上面一条热点新闻的配图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那是条寻人的信息,配图居然是他常常经过的那个聚集了一群打临时短工者的凉棚。

       尹宗佑犹豫了一下,把那条消息点开,粗略看了下情况说明就拉到肖像图,这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人不正是雇佣来搬运装修材料的两人中的一个吗?他和徐文祖只当此人是对心灵教会的神秘气氛感到恐惧故而领完头天薪水就没再来,结果居然是失踪?

       他把电脑盖上,开始思考之前被自己有意无意回避的问题。

       他见到过卞德忠从警车上下来,也知道徐文祖被人跟踪,苏贞花甚至给他还留了一张名片。毫无疑问,从他认识到密教以来周围就有一张逐渐收紧的网罗。国内教会众多,对此态度一向称得上宽容,基本上只要不闹出集体性暴力事件当局几乎都睁只眼闭只眼,那密教猎人何以将徐文祖他们视为死敌?

       尹宗佑懒得再继续瞎猜,干脆找到苏贞花留下的电话给对方发信息。

       “你是因为有个搬运工人失踪才从心灵教会跟踪我的?”

       过了几分钟,苏贞花把电话拨了过来,尹宗佑想了想还是拒接了。苏贞花回信说:“不完全是。”

       尹宗佑正欲再问,对方传了一个附件过来。他打开一看,居然是警局的内部资料,是一张失踪名单。他大概扫一眼,里面有刚刚看到寻人启事里的搬运工人,还有两个人他的确在心灵教会打过照面。

       苏贞花的信息又传了过来。

       “这八个人失踪之前都或多或少和‘心灵教会’有过接触。”

       “最远的案子是多久前?”

       “差不多六年前。”

       “一般来说六年的失踪案不会再查了吧?”

       “通常情况是这样,但怀疑和邪教相关的失踪是交由特别部门来负责的。因为这一类往往查上很多年也还是失踪,无法定性为恶性犯罪。”

       “你的意思是,根本找不到尸体?”

       对面很长时间都没有传来回复,就在尹宗佑觉得对方应该对自己有所顾虑不会再回答的时候,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是的。似乎有一种梦魇仪式叫蠕虫什么的,这个仪式需要用到尸体。但我也不理解如何让尸体毫无形迹地消失。”

       尹宗佑握着手机的指尖一下就僵住了。他是理解尸体为何消失的,那并不是仪式,而是一个叫蠕虫展馆的地点。这个说法让他确证了两件事:蠕虫展馆这个地点他此前在《夜行漫记》里读过,没想到居然还当真存在于光界;以及,苏贞花应该只了解一些边缘、模糊的信息,但猎人的高层如果能如此准确的知道蠕虫展馆需要尸体才能进入,那么对方大概真的是通晓者,很可能比自己更加熟悉光界。

       按照其他秘史的记载,蠕虫展馆里有非常稀有的秘传,也可以大幅增加祷文的“影响力”,而蠕虫展馆看门的蜘蛛以人为食,不论生死。尹宗佑此前并没有看到过蠕虫展馆:他入梦进入光界之后的路线几乎都是由徐文祖清楚告诉他的,他也知道自己对于光界了解其实非常少,不会想着要在里面观光。

       但是,八个人,八具消失的尸体,是损毁尸体还是蓄意杀人?不,至少和心灵教会有过接触的这几个人有可能是被杀了,否则怎可能如此巧合。这个数字未免太可怕了,而且实际可能只多不少,说不义愤是不可能的,尽管他知道自己也并非全然清白,但此时他意识到一个可能性:如果早从六年前开始,心灵教会里就在发生将活人献祭生啖这样的事情,那自己在召唤仪式上杀死姜锡润很可能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意外——那时是徐文祖亲手把那柄不祥的匕首送到了自己手里。好吧,也可能徐文祖没有完全说谎,他确实没有预料到。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一天召唤白日铸炉,原本他和姜锡润,作为两个闯入的“外人”,都是要死的?那原本就是一个陷阱?

       怀疑一旦被触发,一切事情就都显得居心叵测了。脑中好像有一把锤子在敲,青年猛地站了起来。

       他不愿再想下去了。

       尹宗佑轻轻把门打开一点,在门的缝隙后,他听见徐文祖在说话。

       “......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

       然后是一个男孩子乖巧的声音。“嗯!”

       “要听话每天像这样爱护牙齿,我们约定好了?”

       “嗯!”

       接下来是衣服窸窸窣窣的响声和一个女性的声音,应该是男孩的母亲,在向徐文祖道谢。尹宗佑却没注意继续听了,垂着眼睛想,这怎么可能呢?残暴和温柔可以这样极端地并存于一个人身上吗?人前的温和都是假象吗?

       可他为什么不杀死自己呢?

       男孩和母亲离开了,尹宗佑从门后走出来。徐文祖转身看到他,有些奇怪地问:“亲爱的怎么出来了,是我这里太吵了?”

       他句尾略微上扬的尾音听起来格外亲密,那是只有在人面对真心在意的事物时会不自觉表露出的偏爱。尹宗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公司里临时要处理一点事,我先去看看,你工作结束再联络我,我今天想吃高热垃圾食品。”

       徐文祖走近了一点:“你怎么了?”

       “我挺好啊。”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想吃垃圾食品。可你刚刚还有说有笑。”

       尹宗佑突兀地笑了一声,徐文祖还是看着他,面上是真真切切的专注神情。

       我是杀死朋友的凶手,尹宗佑对自己这么说。但面前这个人,可能是连环杀人犯。

       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像是隐匿在夜间半开的花。这个表情在徐文祖日后全部的记忆之中都显得极为珍贵,虽然他一直无比熟悉这青年清秀的面容。尹宗佑笑起来,然后伸手抱了一下徐文祖。他很奇怪,他仿佛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如此喜欢这个人。就好像他终于发现自己的生活“活转”了一样。也许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喜爱如同健康一样,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发觉。

       如果我是白日铸炉,他想,如果我是白日铸炉,我也会想要杀死骄阳。

       尹宗佑放开他,冲他眨了眨眼:“下班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就走了出去,迎面走来的是另外一对母女,应该是下一个预约的患者。他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白衣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看起来一尘不染得像个天使。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六点钟一过,徐文祖还是按照先前所说给青年打电话,结果对方接通只说了一句“我在教会四楼”就把电话挂了。徐文祖回到考试院,一路上到四层,这天装修的工人已经散场各自回去了,图书室空荡荡没有人在。再往前走,他曾强调过“不可乱闯”的工作室房门洞开,房间正中放了把椅子,椅子边毫无章法地散落着几本打开到一半的书,青年一边裤腿挽起,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都解了,居然看着有几分匪气,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在这个敞开的房间里等着他。

       “我们来聊聊吧,”尹宗佑看他站在门口,补充了一句:“哦,房间钥匙是我从房东那儿拿的。她没事,只是拦我的时候被不小心打晕了。不过我猜就算她真有事你也不太在乎?”

       徐文祖挑眉,走进来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搁到桌上,坐到青年对面一个高背扶手椅里环视了一下周围,所有橱柜、抽屉、箱子都是打开的状态,试剂瓶子和摆件倒是没怎么移动。

       “那些柜子可都是锁着的,”徐文祖摇摇头:“真是不得了的体力活。”

       “多亏装修工人留下了些工具。当然,也多亏其他人被你自己支走了。”

       “亲爱的想聊什么?”

       “先聊聊所谓警探高层那位通晓者欠你的人情吧,该不会是你给他供给活祭品这种事情吧。”

       “那倒不是,我不给人做鹰犬。我原来在光界救过他的命,那时候他被蜘蛛抓住了。”

       “这也不像你会做的事。”

       “抓住这个把柄达成一些交易可比放任他死掉换一个更难对付更野心勃勃的局长要好多了。”

       尹宗佑沉默,然后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开口说道:“所以刘基赫也是这个原因。”

       “哦,他不是,”徐文祖否认道:“他和你的情况更接近。只不过他的朋友首先背叛了他、而他以血还血而已。”

       “所以怎么样,一个杀人者引导另一个杀人者,”尹宗佑讥嘲道:“杀人,毁尸,勾结警察,用普通信众和一个疑似脑子有毛病的家伙玩障眼法,这就是密教学者们的功业。”

       徐文祖奇怪地看着他:“亲爱的,你也一样。你现在表现得如此有正义感我是真的挺惊讶的。”

       尹宗佑僵了一瞬,然后伸手指了指一个空着的橱柜。

       “我不解的是那个,”他说:“退一万步说,进入光界的蠕虫展馆需要尸体,你们为什么要直接把活人关起来?”

       徐文祖像一个传统反派一样笑眯眯地鼓起掌来:“亲爱的好厉害,还能从空柜子知道里面关了人、还能判断此人是死是活。”

       “闭嘴。柜子里有用指甲抠出来的印子。”

       “啊,感谢提醒,我之后会记得把家具通通销毁换成新的。”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嗯......”徐文祖沉吟了一下:“因为我很喜欢和人聊天。”

       “......什么?”

       “亲爱的见过被宣判死刑的人吗?或者是,知道自己即将死亡的人,你大概没有过和他们聊天的经历吧?”

       尹宗佑冷冰冰地回答:“确实没有。那种情况下被绑的人大概率应该会求救或者求饶,我猜。”

       “有那种情况发生,”徐文祖厌恶地把手一挥:“不过,也有非常有意思的谈话。濒死的智慧和诚意,在烟火熄灭前的那一瞬间往往超乎人们的想象。还有一些人的‘忏悔’——那些表面上温和老实的人都干过些什么,就连我都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教益良多。”

       尹宗佑打了个冷战:“你是真的毫无半点敬畏心。道德、规则、人命......随便什么东西,就连神对你来说都像个笑话。看到人们暴露出恶癖你就开心。”青年好像突然伤心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我讨厌虚无主义。”

       “虚无主义?不,我不需要‘主义’来得出什么结论。”

       “人可以否定人的生命吗?”

       “反过来说,你口中的生命的不可否定正是否定它的绝佳理由。”

       “你在自我毁灭。”

       徐文祖笑起来:“别傻了,亲爱的。作恶就是自我毁灭这种粗糙等式是基督式的道德。就算那位不可一世的雅赫维*果真召来了洪水,能救人类的也不是诺亚:什么都会沉下去,好人会沉下去,圣贤会沉下去,只有恶徒、只有密教之主——只有我——漂浮其上。我甚至觉得我们现在就在洪水之中,你能证明我们不在地狱里吗?”

       尹宗佑看着他异常优雅而狡猾的姿态哑口无言。

       徐文祖若有所思,继续道:“你当然不能。如果我们不在地狱之中,那这世界简直就是不可理解的。”

       “可天国和地狱是硬币两面,你既然否定天国和道德就等于否定了全部,”青年反唇相讥:“在密教之中不也存在与漫宿和光界对立的虚界?这不就是地狱的变体?”

       “完全不同。虚界是没有‘实在’的。‘虚界’是被这个概念本身所定义的,它的内在无限延展,却始终被虚无这个‘名’包裹。我们不在虚界,我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此刻是‘实在’的,这个问题西哲早就提过了。”

       “......我承认你说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还有其他的可能性。与我无法证明我们不在地狱、已经被放逐一样,你同样无法证明我们一定就无路可走。”

       “哪怕我们身处地狱这个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都已经太多了,多到我完全不会对伦理和宗教感情感恩戴德,因为他们说谎。但亲爱的,在最本质的问题上我从来都诚实,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选民’为什么要拒绝上升之路呢?既然你知道这条路是确切无疑的,剩下的行动仅仅是向前走。”

       “......”尹宗佑沉默了一下,谨慎地开口道:“我确实想过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在自我和终极存在之间存在第三方,就是他人,或者说‘社会’。这三方形成鼎势,从中调和。”

       徐文祖咯咯笑起来,一幅天真得不得了的样子:“亲爱的,你看过萨特的《禁闭》吗?你给了我一个新的图解,正是因为这个第三方、他人的纠葛,个人局限永远无法突破,永远无法投入更大的终极存在,在这个角度来说,他人是我的地狱,将我囚困在永恒的禁闭之中,既不死亡也不复活。实际上我都怀疑你有没有真的说服你自己。”

       尹宗佑镇定道:“不是说服,这个思维逻辑本身是连贯的,而且可以切实解决一些问题。还是说,你有办法击破这个逻辑?”

       “我不击破它——”徐文祖微笑:“我拒绝这个逻辑。一旦牵扯到社会,其复杂性就不能简单地用推理来解释了。你并不是那么书卷气的人,所以在我看来,你只是服从于规训罢了,这样方便你像个守财奴一样长久地待在那个安全区里抱着‘我无罪’的免死金牌混日子,无视更加残酷的矛盾——”

       徐文祖这番话还未说完,尹宗佑猛地站了起来。他等待青年失控的瞬间,手机却响起了铃声,他接通电话,与此同时尹宗佑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他伸手要拉住青年,被他以惊人的气势一把挥开,只好先放任他去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刘基赫。徐文祖淡然地接通这个越洋电话:“拿到了吗?”

       “还算顺利。我要通过一些非常规的门路把它带回来。不过,这次应该会成功的。”

       “东西很惊人?”

       “惊世骇俗。”

       “好,我这边也差不多准备收尾了。”

       徐文祖一边说一边走出这间被青年“席卷”过的工作室,一直走到对面房间的窗洞前,只见昏暗的路灯下,身穿蓝色短袖衬衣的青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徐文祖往后捋了一下自己的额发,发丝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指尖正拈着一根细丝,丝线两端分别坠着什么东西。他略略斟酌之下不由得露出了一点近乎苦笑的神色——这次似乎是真的有麻烦了。


注:雅赫维是犹太教对于耶和华的称。那个洪水的比喻在陀氏《被伤害与被侮辱的人们》里也出现过,感谢贮书提醒。

马提亚斯和紫晶成虫是《密教模拟器》里的文本记录。但游戏里骄阳不是女性司辰,白日铸炉才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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