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先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经病

【他狱】子夜诗篇 10

*邪教教主x外围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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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尹宗佑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心灵教会中的一次密教召唤仪式,结识了表面是温雅牙医实际上是教派之主的奇怪男人徐文祖。自此他27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骤然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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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禁闭


       尹宗佑回到自己原先住的小寓所里,做完通风和扑灰这些事情之后,倒在了床上。他非常庆幸自己没有退掉这间公寓。也许他答应徐文祖搬过去时心里就对这一天的到来有所预感。

       徐文祖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通通无视了。他也相信对方不会追到这个地方来。徐文祖不会逼迫他到这种地步。

       然后他脑中立刻有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真的吗?你何以对他这么有信心呢?

       尽管在那个工作室里翻查时他气得简直要吐血,但出卖心灵教会这件事从头至尾他就没想过。他不认为自己有匡扶正义的立场。而以公义之名要求人指控自己的亲人或者恋人,也许是高尚之举,但未必合道理。

       唯一要考虑的问题是,是否要彻底结束这个局面,是否要离开首尔。

       还有几件事悬在他心上。徐文祖大概还瞒了他些重要的事情,恰恰在苏贞花找到自己面前时刘基赫全然不在场,这件事有些说不出的古怪滋味。按徐文祖的说法,他是在蠕虫展馆的门口帮过警探高层什么人的一个忙、达成了某些协议,但苏贞花发给自己的那份名单也相当不同寻常。猎人内部对此投入的重视程度和他们已经了解的深度可能远远超过徐文祖的想象。但若说是为了政绩,高层非要将和自己本质是同类的人赶尽杀绝,又未免太过牵强。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他所不知道的利益勾连?

       越理越乱,尹宗佑几乎是眼前一昏,直接睡死过去。

       梦魇似的一天并没有因为他昏睡过去而放过他,但这一次却不是“林地”的讯息。

       他觉得自己屈膝侧躺在一个相当狭窄的地方,身下躺着的地方相当坚硬,而且周围一片黑暗,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却发觉自己根本动不了。他很焦躁地扭动了一下,然后大概猜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四楼的那个关押囚犯的橱柜。

       在这样狭窄而难受的地方只要蜷上一天,人就会全身酸痛,若是被关上一周,运动机能都会受损。他又觉得恐惧,张嘴欲喊徐文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人居然连质问的权利都不给他留!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勉强能摸到橱柜的板壁,便像是要自虐一样用指甲去划木板,木刺扎在手上,先是疼,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知道自己一定在流血。血一线一线流下来,慢慢地汇集在他躺着的地方。

       他觉得疲乏,闭上眼睛拒绝再作为,却感到有人从背后抱住自己,牵起他流血的手指尖慢慢亲吻舔舐,然后抚摸他的手臂和肩膀。那个熟悉的触感刚一出现,他几乎全身像被点燃了一样烧起来,但能自由活动的只有手指,他感到困惑。那人又吻他的侧腰,他腰间一弹,几乎要发起抖来。随着对方的亲吻一个个印下来,他被吻的部位才慢慢能活动。

       这是极其甜蜜的、甜蜜的。漫长的折磨。他只能不断地喘息,任由对方像一只兽一样慵懒地享用自己,却连转过脸去看他都做不到,也无法拥抱对方、更无法说话。

       太痛苦了。他品尝过肉体的兴奋和感官的快乐,但却没有体验过这种深渊一般的、死亡一般的触碰。他想喊徐文祖徐文祖,你为什么听不见我说话,我为什么被困在这个地方,我要出去,这里为什么这样安静——

       他想尖叫,周围的四壁以沉默俯向他,何处觅仁慈,为什么你听不见我说话,这里漆黑一片,你怎么可以把我关在这样的地方,你不可以把我重新留在这样一个狭窄的柜子里。我要出去。他觉得自己要被撕碎了,有泪水从他紧闭的眼睛里流下来,和血混在一起,像镜子一样映出彻底被撕碎的他。他想,我要出去。

       男人终于出声了,叹了一口气,抱住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管他的血和他的骨头他的皮肉,贴着青年流泪的清秀的脸。青年伸出手搂住他的颈子,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快乐而呜咽,男人轻轻地用指甲划在他身上,咬着他耳廓说:“我想把亲爱的一点点剖开,甚至剥离到肢端的毛细血管都保存完好,连同心脏一起,完整的循环系统,盛放在工作室里。”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要你而已。”

       他想说是的,我也一样,但是让我从这里出去,求你,我要从这里出去,我不愿躺在漆黑的柜子里,然后六十年就那么过去了,我还在一片黑暗里等待关节腐朽肉身死掉,我要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但在那一瞬间周围的板壁轰然破碎倒塌,天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漫天流淌着辉煌的血流一般的晚霞,此时煽情地流向他的所在——他身处一叶木筏上,疼痛消退,周围的血不知何时成了河水,木筏顺着这无情的河水飘摇,如同从水中毫发无伤地走进火焰。他的身体彻底洞开,爱人贴在胸前如同翻卷纠缠的旗帜,心脏替他们发声,融入暴风一样的节奏,他就这样崩毁在那片美丽得不详的晚霞之中,而木筏缠在水草和一大片的白色黄色的睡莲中,顺着水波摇摆。

       手机的闹铃声骤然响起,尹宗佑张开了眼睛,意识到自己浑身都是汗。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糟糕的一日开端。

       自从对“入梦”这件事有所体验之后,尹宗佑对于梦境中传递的讯息愈发敏锐,但这个不知该算噩梦还是春梦的东西还是让他很困惑——也或许他不是真的困惑,他只是为那个梦境感到沮丧。接下来两天他都如坐愁城,浑浑噩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一会儿想到自己那个诡异的梦,一会儿又突然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

       上一个短假他和徐文祖原本要出去买东西,在街上碰到一个兜售几只兔子的妇女,不知为何坚持要把兔子卖给他。他也没推辞,把一窝小兔全都买了下来,然后当日就拖着徐文祖去了市郊,走到没什么人烟的地方把那些兔子放生了。他看着那些试探着跑走的小毛球开心得不得了,徐文祖在旁边嘲笑说:“不如炖了来吃,反正这种脆弱的动物在自然界本来就凶多吉少,全靠繁殖力强才延续下来。”他听是听见了,根本不在乎,然后两个人坐缆车上雪岳山。这种季节去山上其实也没什么意义,雪岳山并没下雪,赏枫的时候也不到,但还是那句话,谁在乎呢?

       他生性惫懒,甚至疑心自己好记性根源也在懒惰上,平时看东西绝不看第二道,有任何能躺倒或者靠着的地方立刻就昏昏欲睡。徐文祖则完全是他的反面,觉睡得很少,保持着一种近似妖魔的体力和精神力,而且他就有本事在尹宗佑小睡醒来的时候几乎每次都出现在他旁边,可能是待在附近做自己的事,也可能什么都没做。此人似乎实在是那种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聪明人,关注的事情也古怪,可要说他古怪,他又很普通地和自己一起喝啤酒吃零食看电影。有次选片不慎,选了个又冗长又无聊的文艺片,才看了半小时尹宗佑就东倒西歪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徐文祖瞪着一双睡眠不足的眼睛盯着人员表,放映室里没有其他人。尹宗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徐文祖有很多张面孔,但某一层意义上,每张面孔都是他。那并不是全然作伪。

       尹宗佑开始考虑如果苏贞花继续从他这里查问消息的话他应该怎么办。

       毫无疑问“正确”的做法至少也是离开此地,任由徐文祖他们和警探斗到天翻地覆,他只需要等待两只恶兽分出胜负并且接受最终结局。不论是出于逻辑还是出于激情而杀人,杀人者应当首先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对于徐文祖而言是如此,而对于尹宗佑自己来说,既然他允许自己杀死了姜锡润,那么他毫无疑问的也必须允许其他人杀死自己,或者允许其他人杀死徐文祖,否则就是虚伪。但如果说,每个人都应当为其他人的生命担负一定的责任,那谁来为自己的生命担负?换句话说,除了他自己以外,谁来为“我”的人生做出肯定的答复,谁来争取“我”的幸福?

       可是再留在这种境况中真的是幸福吗?他发觉自己再次陷入了那种境地:正因为有了选择的自由,他才无法行动。

       对面的前辈看他神思恍惚,只当他没休息够,随口打发他出去买咖啡和下午茶走动一下醒醒神。他没精打采买完东西从咖啡店出来,又觉得身后有人看着自己,转身一看,白色衬衫一闪而过,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那应该不是徐文祖。

       ——居然换了另外的警探来跟踪。

       他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倒是苏贞花没继续从他这儿问情况挺奇怪。这个小插曲多少让他头脑清明了一点,他看了一下手机,转念想到徐文祖居然当真两天没找自己,此人哪里像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个性?

       目前的平静反而使整件事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意味。下班之后他故意往泉边牙科的方向去,留意了一下周围,惊讶地发现周围停了几辆他此前从没见过的车,不是附近住民的。他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车窗里什么景象也看不分明。他又绕路甩掉跟着自己的人,转去了心灵教会,发现那边情况比诊所还糟。整个建筑几乎都黑着灯,他没上去察看,转身走了。

       这完全是要直接抓捕的架势。但从跟踪自己的警探水平来看,显然密教猎人的主要目标不在自己。虽然不熟悉密教猎人如何构建证据链,但不到一周的时间内事情突然发展到这种一触即发的地步着实可疑。尹宗佑边走边考虑这一周左右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导火索大概是装修工人失踪一事。他之前觉得最为违和的情况其实是刘基赫的不在场——他确实有近一周时间没有见到刘基赫了。徐文祖实在不是会将把柄送到人手上的作风,但如果是他的搭档刘基赫......是有可能的。

       按照徐文祖自己的说法来看,刘基赫和徐文祖的合作关系基础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不能排除刘基赫把证据送给警探的可能性。

       尹宗佑迈进家门,纠结着要不要继续旁观下去,但刚刚转身要把房门合上就觉得脑后一疼,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他人在沙发上,手腕和脚踝用胶带缠上了。在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他着实是被锻炼得不那么容易陷入慌张了,他第一反应是坏人还挺有良心没把自己扔地上,然后抬起眼皮看了看前面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周围还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目瞪口呆了两秒钟,扬声笑起来。

       坐着的一个是刘基赫,仰起头诧异地问徐文祖:“不至于敲成白痴了吧。”

       尹宗佑简直快笑出眼泪:“对不起,这个场景——我家里出现这种场景,实在太魔幻现实了。”

       徐文祖歪头,显然没打算继续和他就此探讨下去:“亲爱的,你之前是不是见过密教猎人那边的什么人?”

       “你能不能先让我坐起来?这样脖子很疼。”

       徐文祖果然走过来把他扶起来,自己坐到旁边的一张沙发椅上。

       尹宗佑仔细端详了一下周围那些器具以及刘基赫脚边的箱子,淡然道:“你们是来处决叛徒?徐文祖,你找错人了。”

       “不。‘叛徒’我已经处理了。”

       尹宗佑看了一眼刘基赫,此人还是一脸讳莫如深,尹宗佑索性把眼神转向他:“是谁?”

       “卞德忠,”刘基赫回答得很爽快:“让他最终下定决心是因为徐文祖让他哥哥和洪南福去釜山找一件仪式器具,但那件东西本来就不在釜山。”

       “你把人送出去当诱饵?”

       两个男人都笑了笑,没回答。

       尹宗佑长叹一声:“对你们两还抱有希望是我的错。”然后他补充了一句:“之前有个女警跟踪我,就是我去修电脑的那一天,除此之外就没人和我碰过面了。”

       徐文祖似笑非笑道:“果然是电脑。亲爱的,你的电脑被人窃取文件了。”

       “我的电脑里没什么值得窃取的东西啊?”尹宗佑刚说完,就猛地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你之前要我不要宣扬的那个......秘史和第一重历史的对应......”

       没有人回答。徐文祖只是像以前那样温和地露出点笑意,似乎在安慰他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刘基赫看了看时间。此时是十一点过一刻。“差不多该准备了。”

       徐文祖点头,起身看了看,开始动手搬开面前的茶几。

       尹宗佑大吃一惊:“等等,你们要做什么?还不把我放开!”眼见两个人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他又开始大叫大嚷起来:“你至少得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份我胡编乱造的文件那么重要吧!”

       徐文祖走到他旁边坐下,拍拍彻底炸毛的青年:“别激动,太晚了。你那份文件涉及到了我和密教猎人那个通晓者都在找的一样东西。”

       静默了两秒。

       “......圣杯真的存在??!”尹宗佑惊叫起来:“所以真的在阿维农?那当然不会在釜山!”

       “既然耶稣是真人,圣杯的存在有这么奇怪吗?”徐文祖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地上那个箱子:“现在就在那只箱子里。”

       徐文祖轻轻巧巧从里面拈出一件东西,却不是杯状,而是一面金子制成的带手柄的镜子。

       “你几乎推出了全部真相,将置闰与罗马教廷搬迁至阿维农联系起来。置闰之中最重要的事情是骄阳被白日铸炉分裂,而骄阳在某些秘传中的称名正好是“盛血之杯”。白日铸炉出现在故事中,在现实的存在意义就是,有人为使圣杯留存而将圣杯重铸了,至于重铸的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贞德通过刀刃阶梯进入镜中成为残阳的具名者,这个故事杂糅了一些别的因素。密教学者巧妙地强调了死者复生、残阳和镜子这几个意象,将圣杯的化身隐匿其中。”

       “就是这面镜子,被称为“守夜人之镜”。作为伯利恒黎明的神子殉死,万古如长夜,守护圣杯之人,即为‘守夜人’。”

       尹宗佑勉强听懂了,徐文祖看看他满意地点点头,重新站起身开始在地上画一个圆形的仪式阵。

       尹宗佑慌了:“你们不能就这样在我家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刘基赫打断他:“来不及了。密教猎人已经把心灵教会全部围起来了,你真以为他们要查失踪案?他们是为了这面镜子。但这面镜子用过之后就会碎掉。”

       “啊,想象他们算计了这么久结果扑空找不到证据的场景就觉得很有趣。”

       “......还有杀人罪的证据。”青年愣愣地说了一句。

       徐文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如果他们找得到就尽管试试。而且不论怎样,仪式已经完成了。”

       “仪式?”

       徐文祖对还被拘束着行动的青年露齿一笑,笑容里有森冷神色:“‘辉光’最核心的奥秘,‘守夜人之怆’。亲爱的,我早就说过,你迟早会进入漫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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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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