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先生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经病

【他狱】子夜诗篇 6

*邪教教主x外围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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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尹宗佑机缘巧合之下参加了心灵教会中的一次密教召唤仪式,结识了表面是温雅牙医实际上是教派之主的奇怪男人徐文祖。自此他27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骤然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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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梦

       徐文祖站在心灵教会顶楼天台几分钟之后,刘基赫打开了天台的门。刘基赫看了看他手上点燃的香烟,然后才把视线慢慢移到徐文祖盯着的方向。

       “烦人的老鼠。这几天他们也一直在我周围探听消息。”刘基赫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用管。”

       “你不觉得最近跟踪的频率很反常吗?”

       “是因为之前姜锡润的事吧。”

       刘基赫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一丝嘲讽:“你不是说你自己可以搞定吗?”

       “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是不可能的,”徐文祖一摊手:“我又不是神。”

       “我还以为你致力于此呢。”

       “致力于此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但目前我还不是神,很遗憾。警探他们爱怎么查怎么查吧,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他们的顶头上司可是欠我一个大人情。”

       “哦?你居然会给人卖人情?”

       “商业机密。不过这样下去确实挺烦的……”徐文祖一笑:“我说,也许......我要委托你去一趟欧洲,但不是现在。现在不到时候。”

       刘基赫顿了顿,然后眼神锐利地扫了过来:“有新线索了?”

       这一眼之间徐文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站在天台的两个男人周身气派像得出奇,尽管两人外表其实完全不似。徐文祖轻轻一哂:“总之会找到的。”

       “是那个小男孩?”

       徐文祖哑然瞟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他都27了......怎么能是小男孩......”

       刘基赫惊愕:“完全看不出来!”

       “人不能只靠脸判断。”徐文祖用这句被用烂了的道理简单结束了这次对话,眼看楼下隐在不远处角落的人影走了,徐文祖拍拍手:“好了,开始工作。”两人这才离开了天台。

       回到四楼,刘基赫往走廊深处去,徐文祖则转身进了图书室。台灯下放着新近打开的书,赫然是他和尹宗佑傍晚在莫兰书店里看过的那本《须知六篇》,而店主恐怕浑然不知这本书已经被他擅自“借出”了。徐文祖刚刚翻了翻,就发现手机上有来电,居然是尹宗佑打来的,接通后对面什么话都没说,等他问了好几声,青年的嗓音才颤抖着响起来:“我刚刚又进纯白之门了......”

       “......”徐文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不要去厨房,或者任何有刀具的地方。想想让你心情愉快的事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此前徐文祖优哉游哉往心灵教会走的时候,尹宗佑正好收到了久违的来自闵智恩的联络。一条非常简单的信息:抱歉哥哥,我想我们最好分开一段时间吧。

       尹宗佑面前摆着一碗吃到一半的拉面,筷子还插在面里,一眼扫过信息内容之后,他放下手机又吃了两口,只觉得索然无味,这才重又拿起手机把那简单一句话看了几遍。

       闵智恩和他同岁,进入社会工作的年头却比他要长,要说照顾,反而是他被闵智恩照顾的时间更多一点。她漂亮,进取,对尹宗佑真心实意,但唯独有一点不满,闵智恩实在不能容忍尹宗佑那种时刻悠悠闲闲、万事无所谓的态度。她曾经开玩笑说过:“我有时候想去哥哥公司楼上放一把火试试。”

       尹宗佑随口问:“嗯?是楼上那个大腹便便的家伙让你看不顺眼了吗?”

       “不是哦,只是在想如果火警响了哥哥会不会跑起来。”

       尹宗佑当时打哈哈说“那当然还是要跑一跑的,你可千万别真的去啊”,但他心里一直明白闵智恩的意思是什么。年轻又无背景的人,要想在首尔这样的城市生活,非得拼命往前跑不可。

       可是往前跑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呢?谁规定非要在如此条件下生存呢?他一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便一天无法回应闵智恩的期望。所以,实际面对这条分手信息的时候,他连拖延、挽回的立场都没有。

       “也许我的确具有某些选择的自由。”他躺在沙发上,决定不去管那碗没有吃完的面。“就是因为这种自由,我才无法行动。”

       空虚击中了他。尹宗佑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污渍,觉得那个污渍的形状很像一株蕨类植物。然后他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上一次,他还没有看到纯白之门后是什么。

       于是他立刻把灯全关了,决心要入梦一探究竟。

       纯白之门的后面,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片雪白空茫。这次他分不清方向了,只能在深深的雪地里往前迈步,想找到下一道门的所在。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周围的景色(如果可以被称为景色的话)一成不变,没有任何动态的事物,只有雪,雪,雪。

       他想起他和闵智恩还很亲密的时候,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学长在追求闵智恩,闵智恩也无意和他商量此事,他们一起去海洋馆看白鲸和海豚,还去过电玩城玩投篮。然后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他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对于家庭的贫穷、长子的痴呆和妻子的平庸彻底失望。他那时候还年幼,只记得父母亲吵架的时候经常会出现的一个词是“毫无指望”。这个词像一把剃刀一样在他心里刮了一下。绝望的心情就是这时莫名其妙地涌上来的,同时之前死一般的静谧消失了,他好像听到了哭声,母亲在父亲走后压抑的哭声,他哥哥受伤时不能成声的无意义的咿呀,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其中的痛苦和......“毫无指望”。是的。闵智恩在他面前逃走时的泪眼。姜锡润在血泊中的呻吟。还有一声声他认不出来的嘶嚎,一声声绝叫,不是来自空旷的雪地,而是直接从他心里响起来,响起来,他几乎被自己心中那种强烈的怨恨压倒,却又意识到原来长期以来所抑制的那种憎恨和轻蔑,指向的其实就是自己,他想杀死自己——然后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拔腿往来路跑,直跑到那硕大沉默的白色门前,用尽力气往上踹了一脚,门纹丝不动。他气喘吁吁,低头一看,眼神瞄到了自己手上戴着的手链,他想,那就试试吧,于是他在自己的梦中闭上眼睛,默默念道:“我要从这个地方出去”。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离他打完电话过去将将二十分钟,他正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在北半球七月良夜冷得瑟瑟发抖。门铃格外刺耳,门外的人没等到动静似乎不耐烦了,用力在门上拍了两下。

       “亲爱的,开门。”

       尹宗佑听到那个声音一下跳起来,赤着脚三步两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徐文祖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评论道:“你嘴唇都发白了。”

       “......你是专程来......说风凉话?”尹宗佑气呼呼地坐回到沙发上,重新裹好被子。徐文祖跟过来,毫不客气坐到他旁边连被子一起揽住他的肩膀:“很害怕?”

       尹宗佑摇头否认:“很冷。”

       “好了好了,”男人像对待小孩一样晃了晃他的肩膀:“承认也没什么。纯白之门还有个名字叫‘死者之门’,大量诸如怨恨、后悔、痛苦、残酷的和死亡有关的记忆和负面情绪都滞留在那里。活人进入后感到恐惧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青年想要说话,却发出了近乎呜咽的声音,于是立刻闭了嘴。

       片刻后他的混乱恐惧消退了一点,理智稍微回来,他立即正色质问徐文祖:“那你上次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徐文祖从容不迫:“我忘了。”

       尹宗佑边哆嗦边咬牙:“你少来,你根本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自己扛过去。”

       “但你确实扛过去了。而且还很聪明地想到要打给我,”眼看对方就要翻脸,徐文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这么抵触‘入梦’,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要去纯白之门?”

       尹宗佑思前想后,最后把自己又缩进去一点:“没事。心血来潮。”

       徐文祖哼了一声,看了一眼茶几上冷掉的面和扔到地上的手机,想了想:“被女朋友甩了?”

       青年不说话,只觉得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越发沮丧了。

       过了大概几分钟,尹宗佑突然从被子里扒拉出来:“对了,跟踪你的是什么人?”

       “什么?”

       “先前你说‘那边’跟踪的对象不是我,说明不是普通的跟踪者,你是被什么组织盯上了,而且你心里有数。”

       “亲爱的这么精明开始让我有点头疼了。你不是应该被死者之门吓到然后完全忘记这件事吗?”徐文祖说着虚情假意地按了按太阳穴:“而且你真的不需要那么在意的。”

       “......”尹宗佑直勾勾盯着他:“可你是我朋友啊。”

       徐文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半晌,弯唇一笑:“我可不是你朋友。”

       “喂!!!”尹宗佑立刻隔着被子捅了他一下。

       “好吧,”徐文祖叹气:“‘那边’是指警探,或者说是密教猎人。”

       “密教猎人?”

       “他们的工作内容是专门调查密教活动并且抓捕密教人士。”

       尹宗佑愣住了:“这故事里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敌对势力吗,我还以为我进的是入门级任务......”然后他又怒瞪了徐文祖一眼:“你拉我下水的时候居然不早说!”

       “他们已经探头探脑地查了我几年了,其实也还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何况,你又不是教派内的人士,心灵教会谁都清楚你连入教仪式都没参加过。那群猎犬不会找你麻烦的。”

       尹宗佑想了想:“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你非常确定他们不会为难你,而且上次我捅了那么大一个娄子,你好像一点也不忧心......你该不会是和警局高层有什么关系吧?那这内幕可真是够黑的。”

       徐文祖大笑起来,在尹宗佑莫名其妙的时候,他突然将青年的脑袋也用被子蒙住,尹宗佑扑腾了几下挣出脑袋,越发莫名其妙,只当他突然发疯。

       “亲爱的现在是真的让我有点头疼了......这么说吧,这整个事情最黑的地方就在,猎人的高层自己也是‘通晓者’。”

       “‘通晓者’?”

       “亲爱的刚刚入梦去过‘光界’对不对?”徐文祖用仿佛对幼童解释怎么爱护牙齿一样的语气轻声说:“纯白之门之上是什么门你知道吗?”

       “原来那鬼地方叫光界......嗯,既然你问我的话,肯定是书里有什么提示,让我想想......”尹宗佑开始检索自己看过的内容,冥思苦想了两三分钟,他犹疑地背诵起一段文字:

       “‘我沉默;沉默像冰山高耸,不计其数;沉默在熄灭我的蜡烛;......而现在我襟怀敞开,北极星光泽皑皑;金色鹿角将临终的恐怖覆盖;苦修的行者啊,你要如何;如何在子夜时分穿过星群;将轰动一时的智慧向我召来?’*——是这个吗?莫非是有金色鹿角的标识之类的?”

       “对,我的小天才。这道门被称为牝鹿之门。能够抵御绝望侵袭找到牝鹿之门的人少之又少,而通过这道门的人更是凤毛麟角。雄鹿的主人原本是整个漫宿最博学的具名者,后来主人被放逐了,只剩下雄鹿守卫着这道门。它会向来人提问,用辩才和学识说服它才能进入。通过牝鹿之门,就相当于跻身‘通晓者’之列。”

       “这他妈是什么学位答辩吗......”尹宗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粗话,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所以你是通晓者。”

       “你说呢?”

       “猎人的高层也是通晓者。”

       “嗯。”

       尹宗佑转过身咕咕哝哝不再看他:“如此直观的黑暗内情真是让人大受打击,抓人的和被抓的都在联手演戏,我再也不相信天理公义了。”

       徐文祖又乐不可支起来:“你可别告诉我你之前相信所谓天理公义。天理公义就是一场屠杀或者灾难,聪明又强大的人会存活,然后把更优良的基因传递下去。其他不计其数的蠢货和行尸走肉们在灾难间隔的短暂和平之中把‘公义’这个词扭曲掉,再用教育去扭曲强者的头脑。”

       尹宗佑立刻又转回头:“作为一个想通过‘光界’进入漫宿的人,你说起话来活像地狱里最堕落的那一个。”

       “我应该提醒你,地狱不是密教的说法,被漫宿放逐者会滞留‘虚界’。而且虚界里也没有灵魂,只有碎片和悬念。”

       男人一脸悠然,尹宗佑恨不得掐他脖子,但此刻还被裹在被子里腾不出手,只能忍了,想了想又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

       徐文祖这次倒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很简单啊,大多数人都能接受在人世之上、世俗生活之上还有一个更高远、更莫测的存在吧?各种大大小小宗教不用说,黑格尔的‘世界精神’,康德的‘理性批判’,尼采的‘超人’,乃至‘乌托邦’,马恩的‘社会主义’......所有一切不都是在为那种更高存在定名?希腊人名之命运,宗教名之为神,哲学名之真理,科学名之守则或公式,但是所有这些体系(不论通过何种途径架构)总在不断地被质疑被推翻,痛苦并没有减少......”尹宗佑停顿了一下:“所以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可能性,这个‘更高远的存在’如果果真存在,其本身却是完全无序的混沌,对人类世界袖手旁观,更不怀慈悲。至少是......无法用目前的理性去探知究竟。”

       说完,尹宗佑再次沮丧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通晓’又能带来什么安宁呢?”

       “上升之路已经打开了,”徐文祖说:“对于‘通晓者’而言,通晓的唯一敌人就是时间。而亲爱的是小天才。”

       “说实话,你没有安慰到我。”尹宗佑毫不客气地指出这一点,然后又想起另一件事:“我要怎么才能不像刚刚那样狼狈?我还挺想去看那只会答辩的鹿......”

       “哦,其实知道具体方法的话很简单,背一点能扭转冬之影响的祷文就好了,虽然祷文本身很复杂,但反正你过目不忘,多少都不在话下。”

       “就这???”尹宗佑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上次你催眠我的时候我就想问,祷文到底是怎么发挥作用的?”

       “不要忽视‘真名’的力量。”

       “哈?”

       “亲爱的读过这么多书,自己想吧。”

       “喂!”尹宗佑眼睛一转:“那你为什么不用名字称呼我?”

       “名字和真名还是两个概念,唔,不过仔细想想,我对你的称呼也是一种咒文也说不定。”

       尹宗佑想了想对方的话,然后默默地抱着膝盖把自己从男人身边挪远一点,顺手把肩上搭着的被子扯落到一边,下巴重新搁在自己膝头。

       “所以你喜欢我哈?”

       徐文祖懵了,他很慢地眨了眨自己轮廓妩媚的眼睛,尹宗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鬼话,一下手足无措起来。两个人这样茫然地对坐着,大概只过了几秒钟,又大概过了更久,徐文祖笑起来,面上仿佛骤然被一束光照亮了。他笑得实在开怀,以至于尹宗佑几乎被吓到,忘记了当前尴尬的处境。

       “是的,”徐文祖一边说一边点头,眼睛里还是洋溢着笑意:“应该是......没错。我是喜欢你。”

       这次轮到尹宗佑露出了发懵的表情。

-

 注:尹宗佑背诵的诗句是我拿俄罗斯女诗人阿赫玛托娃的一些诗句改写拼凑成的。


TBC


最近情绪很坏。除了胡思乱想以外没有别的业余活动。

anyway期待评论或者私聊!否则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到达”你们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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